钱塘江上游藏着一座没被游客占满的古县城。
清晨从北门历史文化街区走进去，青石板被夜雨洗得发亮，木格窗的排门一块块卸下来，屋里飘出熬猪油的香气，抬头能看见文峰塔的塔尖从屋脊后冒出来。
来常山县自驾，最值得做的，是沿着常山江走到常山县，踩一踩那段南宋留下的石阶码头。
定阳故县
东汉建安23年，也就是公元218年，孙吴从新安县西部分出一块地方设了定阳县，县治设在当时定阳乡的三冈之地，就在今天何家乡一带，这是常山建县的开端。此后县名与县治几经分合，隋代一度并入信安县，唐咸亨五年又分地置常山县，因县南有常山而得名，县治后来西移至今城区。今天还能找到的实物，在招贤镇古县村：村东原城墙的地方现在是一片胡柚林，青砖浆砌的墙脚仍半埋在土里，村民挖地基时不止一次翻出旧砖。
江边日子
常山人对节气的感知，多半挂在江边那几样作物上。春天胡柚开花，满城都是又清又苦的香气；入夏油茶挂果，山垄上的草要一茬茬锄过去；等到天冷，家家屋檐下会挂起一挂挂细白的索面，风一吹轻轻晃。当地还有一项国家级非遗叫喝彩歌谣，上梁、娶亲这类喜事，亲友会齐声喊一段押韵的吉利话，声音高得能传过半条街。这里的时间感比外面慢半拍，江水不紧不慢地流，人的步子也跟着松下来。往老街深处走，有时会撞见还在用老法子榨油的作坊，闷闷的机器声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。
江畔古渡
最顺的一条走法，是从招贤古渡东段码头下江，踩着三十八级被水磨圆的石阶走到水边，再沿江堤往上游拐进招贤老街，慢慢走下来四十分钟左右。脚底的石阶中间被挑担人踩出浅浅的槽，江风带着水汽和柑橘叶的青味扑在脸上，远处运砂船的马达声一阵近一阵远。站在古渡中段的石阶上方往江面拍，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逆着光，最容易拍到江雾里一条老渡口的味道；往老街方向走，午后的斜光会穿过连片的木排门，正适合拍窄巷里的光带和门板纹理；傍晚则要退到对岸，拍整段堤岸和塔影落进水里的剪影。
鲜辣与面香
常山人的口味底子是鲜辣，辣得直接，鲜得也直接，而在辣之外，还有一股被面条和柑橘养出来的清甜。必吃的是常山贡面，也就是当地人说的索面：师傅先用盐水把面和得硬实，醒透之后搓成粗条盘进缸里，再一圈圈绕上竹架，靠手劲慢慢拉成细丝，晾到半干才收下来；下锅只需几十秒，捞起来拌上猪油、酱油和葱花，面条滑得几乎不用多嚼，抿开之后盐味先从舌根泛上来，跟着是一股干净的面香。
其余几样也值得试：胡柚果肉脆、汁水带一点微苦，越吃越清爽；猴头菇炖汤厚实绵软，是山里养出来的味道；山茶油炒青菜，油香压得住青涩。怎么吃不上当：进县城后别急着在老街口第一家坐下，往居民日常买菜的街巷里走，看到本地人端着碗站着吃的摊子再进；另外索面本身含盐，点的时候先说清别另外加咸。
路上与落脚
常山县在浙江西部，属衢州，从杭州方向过来走高速在常山出口下，进城后沿着常山江走一段，导航到北门历史文化街区先落脚，街区到江边步道步行几分钟就到。停车可以选老街外围划出的公共车位，或者江堤一侧的停车带；老街入口附近节假日会比较挤，宁可多走两步把车停在外围。县内以省道和县道为主，进城是柏油路，去招贤、何家的乡道也基本硬化，普通轿车通行没有问题，只是山区路段弯多、会车要提前减速，新手司机建议白天走，尽量别赶夜路。县城有住宿接待，住一晚不用赶路。顺路可以带上三处安静的去处：往东北方向二十多分钟到三衢石林，看石芽石峰和石灰岩溶沟；往西半小时到何家乡，看古县遗址、胡柚林和山坳里的万寿寺古殿；城区里还有东明湖与文昌阁，步行就能到，登阁能望见江面。时间宽裕的话，可以把它们串成一整天的线：上午先逛北门街区和常山江步道，中午在老城区吃一碗索面，下午驱车去招贤古渡和招贤老街，傍晚回到江边等塔影，全程靠步行加短途车程就能走完。
塔影与江声
常山的好，是它把一千八百年的县城史摊在江边，不设门，也不催人走。塔还是那座塔，渡还是那个渡，石阶被一代代人踩得发亮，江雾年年照旧从水面升起来。下次路过浙西，把车拐进这座小城，在石阶上坐一会儿，听水声把一天慢慢放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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