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边这座县城,名字是皇帝的年号。十月末清早,运河东堤的石阶上结了层薄霜,脚踩上去打滑。堤下水面浮着白汽,一条运沙船慢慢过去,船尾的柴油味混着岸边晒藕的土腥气。对岸的老码头,石缝里几丛芦苇黄了,风一吹就往堤面上扑。这座叫宝应的县城,最值得打卡的一件事,是沿运河东堤走到老码头,看石阶、看船、看雾散。
献宝改元
唐肃宗上元三年的四月,楚州安宜县报上一件事:一位叫真如的尼姑得了八件宝物,要献天子。肃宗病重,看过宝,下诏把年号改成宝应,安宜县随之改名。一个江淮小县,就此把皇帝的年号当成了自己的名字,一千二百多年没换过。此事《旧唐书》《资治通鉴》都有记载,后世学者却说它更像一场政治安排,宝出自太子宫中。真假已说不清,县名实实在在留下来了。如今小新桥的巷子里,学宫的泮池还在,池边石栏被摸得发亮。
荷荡人家
宝应的日子跟着水走。这里是荷藕之乡,也是慈姑之乡,田里一半是水。七月荷花开,塘面上撑着小船摘莲蓬;十月往后荷梗枯了,藕农换上连身胶皮衣下塘,不带工具,靠脚在泥里一寸寸踩,踩到藕节再用脚背托起来,人跟着往后退。岸边堆着刚起的藕,断口渗白浆,泥水顺着藕孔往下滴。清早的街上,面馆汤锅先滚起来,鳝骨熬的汤气混着河水的潮味。这里的时间感比城里慢半拍,问个路能聊上三五句。往老街深处走,有时会撞见还开着门的旧铺子,门板一块块卸下来靠在墙边。
运河堤上
从学宫出来往西,穿过中大街,走二十来分钟就上了运河东堤。堤面是水泥的,两侧栽柳,堤坡上长着草,脚底能感觉到堤身的弧度。往南走,右手边是里运河,水贴着石砌护岸往南淌,左手边是城,屋檐一层压一层。走到老码头,石阶从堤顶一直斜插进水里,条石被船缆磨出深槽,摸上去是温的。再往前是运河大桥,桥墩下聚着一群钓鱼的人,鱼竿排开,浮漂在浑黄的水面上一点一点。站在老码头的第三级石阶上,清晨雾没散时逆光拍堤上的柳和过闸的船队,最有味道。全程走完一个多小时,不赶时间可以坐到日头升高。
荷藕入馔
宝应的吃食绕不开水,藕、慈姑、鳝鱼、湖虾,做法偏淮扬一路,清鲜里带一点甜。头一道必吃捶藕:挑粗节的老藕,整段下锅煮到半熟捞出,用木槌顺着藕身一寸寸捶松,捶到藕肉发绵、纤维断开,再把泡过的糯米和冰糖塞进藕孔,上笼蒸透。出笼晾一会切片,藕断而丝连,浇一勺桂花糖芡,咬下去外层糯、里层粉,甜味是慢慢渗出来的。另有几样也别错过:氾水长鱼面,鳝鱼现杀剔骨爆炒,浇在细面上,汤浓面滑;慈姑烧肉,本地慈姑粉糯微苦,正好解腻;再来一碗藕粉,冲开是半透明的浅褐色,稠得能挂勺。想吃得实在,往居民区里的街巷找,避开车站和景区门口那些招牌雷同的铺子;买藕粉看一眼冲出来的颜色,太白太甜的多半掺了淀粉。
怎么去怎么走
宝应在扬州北边,从扬州过来走京沪高速,宝应出口下来进城,一路平川。坐高铁的话,宝应站在城东,打车进城十几分钟。进城沿叶挺路往西,到中大街一带就是老城。学宫藏在小新桥的巷子里,巷窄,车别往里开,停在中大街外围的路边泊位,或者停在纵棹园附近的空地,走进去两三分钟。全程是平原上的高速和一级公路,县道也平整,轿车通行没压力,新手司机也好开,只是运河堤顶路有几段只有一车宽,会车要提前找宽处让。县城有住宿接待,商务酒店集中在叶挺路和新城一带,住一晚第二天接着走不赶。周边顺路可以去两处:一处是刘堡减水闸,明代留下的石闸,在运河东堤西侧,从县城过去约二十分钟车程,闸室、闸墙和雁翅还在,旁边有展馆讲里运河的变迁;另一处是宝应湖国家湿地公园,水杉成片立在水里,从县城西行约二十五分钟,木栈道穿林而过。时间充裕的话,上午看学宫和纵棹园,中午吃一碗长鱼面,下午开车去刘堡看闸,再往西到湿地看水杉,天黑前回城,一天刚好。
石阶与藕
县名改过一次就再没动,运河的水也从没停过。宝应的好不在热闹处,在堤上那段石阶、塘里那截藕、巷子里那池水。挑个晴天的清早去,走慢一点,赶在雾散之前到码头。
更多详情:请将柒言智能社交对讲机调频至6010车友频道询问当地柒言台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