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县城,把辽代的木头留到了今天。清早的广昌大街,早点摊刚揭笼,白汽顺着屋檐往上爬。往西拐进一条窄巷,墙根的青苔是潮的,脚底的石板被独轮车碾出浅槽,一抬头,灰瓦压着黄土色的院墙,檐角挑出一截发黑的木枋。到涞源,最该做的一件事是进阁院寺,站在文殊殿前看那圈斗拱。
飞狐故县
汉朝在这里设广昌县,隋唐以后改称飞狐县,名字取自城北那条穿过太行山的飞狐陉。明初又改回广昌,一九一四年因为和江西的广昌重名,才换成涞源。城西北的台地上,阁院寺留着一座辽应历十六年建起来的文殊殿。天庆四年,寺里的正慧大师联络一帮施主铸了口铁钟,为天祚帝和公主祈福,钟身上铸着飞狐二字。钟铸成一年,女真人起兵;十一年后,天祚帝被金兵俘走。那口钟没走,还挂在寺东南的钟楼遗址上。
山城作息
县城在海拔八百多米的盆地里,无霜期短,玉米和黍子是田里的主角,饭桌上的东西也就跟着这两样走。秋天一过,家家窗台上摆开竹匾,切片的萝卜、整棵的白菜、掰开的辣椒摊在日头下,风一过,满巷子都是生涩的菜味。这里的作息比平原慢半拍,午后两三点街上人少,只有修鞋摊的锤子一下一下敲。往老街深处走,有时会撞见还在用酸浆点豆腐的小作坊。
拒马源头
从县城北边的拒马源泉群出发,顺着水往东南走到涞源湖的滨水步道,脚程四十分钟左右。泉眼在水底不停翻白沙,一串一串顶上来,手伸进去是凉的,常年七度上下,冬天也不结冰。柳叶落在水面打转,木栈道踩上去有一点弹性,风里有水草的腥气。站在湖东岸的木栈道上,清晨逆光拍泉眼翻起的白花和背后那道山脊,水汽会把画面磨得很软,最有味道。走到湖尾,水面忽然开阔,岸边的芦苇高过人头。
酸浆豆腐
冷凉的气候把这里的口味定在了酸、咸、面香三样上,玉米面和黄米是底子,腌菜是常年的配。头一道要写涞源豆腐,它不用卤水也不用石膏,用酸浆点。黄豆泡透磨浆,大锅烧开,舀一瓢上次留下的酸汤顺着锅边淋下去,豆浆慢慢起絮,白花花地沉底,再舀进铺了布的木头框里压水。咬下去,外层带一点弹,里面是嫩的,微酸先到。涞源豆腐是市级非遗。其余几样值得试:涞源煎饼大如盖、薄如纸,卷腌菜吃;搅粥是玉米面搅成的饭,稠得能立住筷子;摊黄子用发酵的玉米糊在铸铁铛上焖,边缘焦、中间松;枣云糕是黄米裹枣泥油炸,蘸白糖。怎么吃不上当,往居民区的巷道里走,避开汽车站和景区门口那排同质化铺子;点豆腐先要小葱拌的,酸浆味藏不住;腌菜买散装称重的,比真空袋装的更接近本地口味。
走法与落脚
从保定过来,走荣乌高速转张石高速,涞源出口下,进县城沿广昌大街往西,看到砖灰色的院墙就快到了。阁院寺周边的巷子窄,路边车位零散,早市时段别把车往里开,停在广昌大街沿线的公共车位,走进去三五分钟。全程以高速为主,最后一段是县城道路,轿车通行没有问题;去白石山、十瀑峡要拐进盘山路,弯多坡长,新手跟车慢一点,下山挂低挡,出县城前把油箱补满,山里加油站不密。县城有住宿接待,老城和新区都有,住在广昌大街一带,走路就能到寺和塔。顺路还可以去白石山看峰林和云海,车程约半小时;十瀑峡在同一条沟里,车程也差不多,秋天水小,石头露出来反倒好看。时间充裕的话,上午把阁院寺和兴文塔走一圈,中午回广昌大街吃饭,下午开车上山,傍晚回湖边散步,一天刚好。
老钟还挂着
出寺时回头看一眼,钟楼遗址上那口铁钟还挂着,钟口被风雨啃出缺口,钟身上的字依然清楚。山脊上的风按时凉下来,县城的日子照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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