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东和广西的名字，是从一条江边分开的。
从江口老城往北走，青砖墙忽然矮下去，墙面上还留着半块刻字的窑印，指腹刮过去有砂粒的涩感；再往前，西江的水色偏黄，贺江的水色偏绿，两股水在脚下顶着走，谁也不肯先散。来封开县自驾，最值得做的一件事，是把车停在南门外，摸一摸封川古城那段明代青砖城墙。
广信故城
汉元鼎六年，公元前一百一十一年，汉武帝在岭南设苍梧郡广信县，取初开粤地宜广布恩信之意，县治就在今天封开江口一带。此后四百年，统领岭南九郡的交趾刺史部治所一直设在这里，是岭南最早的首府。到宋代，以广信以东划为广南东路，以西划为广南西路，广东广西的名字由此分家，封开由此被称两广门户。如今还能摸到的实物是封川古城墙，隋代始筑，明代成化五年改砌青砖，现存约四百米，南城门连着东西两翼，砖面上还留着窑户戳印。
江边节令
封开人的日子，多半跟贺江和山上的果子绑在一起。春天白马山上的茶抽出第一茬芽，采茶的竹篓一早上就压得手指发酸；入夏油栗开花，细长的花穗落在屋前石阶上，扫都扫不赢；等到腊月北风起，罗董一带的屋檐下会挂出刚风干的牛肉条。当地有省级非遗的麒麟白马舞和五马巡城舞，逢年过节，五个人扮成古代战将，宫灯罗伞开道，锣鼓一响，半条巷子的门窗都推开来看。这里的时间感比外面慢半拍，江水绕着山慢慢拐弯，人的步子也跟着松下来。往老街深处走，有时会撞见还在用老法子晾茶晒果的人家，竹匾一排排横在屋顶上。
贺江碧道
最顺的一条走法，是从封川古城南门沿北山脚下的小路下到江边，再顺着江堤往贺江口方向走，一直走到贺江碧道画廊的木栈道，慢慢走完约一小时。脚下先是碎砖和青苔，接着换成被江水泡得发白的卵石，最后踩上栈道的木板，弹性一下从脚跟顶上来；江面有风，带着水草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远处竹排擦过浅滩，声音闷闷的。站在贺江第一湾的观景台上看，江水在这里绕出接近整圈的一个弯，傍晚逆光拍竹洲半岛和连片竹林，水面会亮成一条带子；清晨站在栈道中段拍雾里的对岸峰林，光线软，层次最多；正午顶光时退到树荫下面，拍老屋的镬耳墙，影子最硬也最干净。
鸡与河鲜
封开的滋味底子是粤式清鲜，靠一口贺江的水和山里放养的鸡。必吃的是杏花鸡：骨细皮薄，皮下只有薄薄一层脂肪，白切的做法最见功夫，整鸡浸熟后立刻过冷，再斩件上桌，鸡皮是半透明的，咬下去先有一声轻脆，随后是紧实的肉和一股很干净的鸡味，蘸一点沙姜酱油，回甘从舌根慢慢浮上来。其余几样也值一提：贺江河鲜清蒸最好，鱼肉一抿就散；罗董牛肉干靠北风自然风干，越嚼越香；莲都石山羊用砂锅焖到酥烂，膻味极轻。怎么吃不上当：别停在主路口的第一家，往江口老城的居民街巷里走，看桌上有没有本地人自带酒水，看灶台上是不是挂着刚斩的鸡，进门基本不会错。吃河鲜先看清是活鱼现捞再称重，做法讲明白再下锅。
路上与落脚
封开县在广东西北角，属肇庆，县城江口就在西江与贺江交汇处。从广州方向过来走广佛肇高速接广昆高速，在封开出口下，进城后沿江边开到江口老城；从停车位置走到封川古城南门十几分钟，沿江堤再走二十来分钟就是贺江碧道画廊的木栈道。停车可以选江滨一带的公共车位，或者老城外围的路边停车带；南门口路窄，别硬往里开。县内以国道、省道和乡道为主，路面基本硬化，普通轿车可以通行；往北部山区和沿江的路弯多，雨天湿滑，会车要提前减速，新手司机建议白天走。县城有住宿接待，住下不用赶路。顺路可以带三处：往江口下游二十来分钟，有北回归线标志塔；往北半小时进河儿口一带，看黄岩洞遗址和喀斯特山口；往罗董方向，有连片明清老屋的村子，巷子安静，人少。时间宽裕可以把老城和江边串成一天：上午走封川古城与平岗古街，中午在江口老城吃鸡和河鲜，下午沿贺江碧道画廊走到日头偏西，傍晚回到西江边看两江交汇的水色变化，全程以步行为主，加一小段车程就能走完，几处都没有围栏，也没有关门时间。
砖印与水色
封开的好，是把两千年的县治史摊在西江边上，砖上留着窑户的字，江里分着两广的名。老街不催人，谁来了都能摸一把青砖再走。下次路过粤西，把车拐进江口，在城门口站一会儿，看两江水色慢慢合到一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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