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肃东部有一座县,连本地人都没把它走完。车过茹河,黄土塬一层层剥开,风把路边的杏树叶翻成银白色,空气里是干燥的土腥味和晒透的麦草味。爬上县城北面的土坡,脚下是踏实的塬土,抬头看见成片古柏压着一道山脊,柏树底下立着潜夫亭,东汉那位写下《潜夫论》的王符,就在这里隐居读书。这处潜夫山,是来镇原最值得打卡的一件事。
千年原州
镇原的建制史,先看地名。汉元鼎三年,北地郡析出安定郡,临泾、彭阳等县就落在今天这片塬上;唐大历元年置原州,唐末原州治所迁到临泾,也就是现在的县城。元至元七年,镇戎州与原州合并,取两字称镇原州;明洪武二年降州为县,镇原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今天。如今站在县城北缘,西、北两侧还留着古城墙的夯土,墙根被雨水冲出细密的沟纹,砖石早已不存,只剩一段段黄土断面,和县名里那两个字对得上。
塬上人家
镇原是陇东少见的书画之乡,民间有“不要米粮三斗,也要书画一幅”的说法,逢年过节送字画比送烟酒体面。庆阳剪纸和香包绣制都进了国家级非遗名录,窗花剪的是牛马、麦穗、抓髻娃娃,红纸往窗棂上一贴,风一吹就抖。塬上的窑洞至今没被完全放弃,靠着土崖挖进去,进门先下几级台阶,夏天进去还得披件外套,炕头晒着刚收的黄花和辣椒。这里的日子跟着节气走,麦收、秋播、剪窗花、缝香包,一样样排下来,比城里的钟表清楚。往老巷深处走,有时会撞见还在用老法子剪纸的院子。
潜夫山色
从县城原州中路的西门进潜夫山,沿石阶先上后缓,约二十分钟走到山脊的潜夫亭。站上亭子往西望,第一感觉是安静得能听见柏针落地,上百棵古柏把光筛成碎点,落在黄土地上像撒了一把铜钱;这一段视野最开阔,晨雾散去后逆光拍古柏林和远处的沟壑最有味道,傍晚侧光把塬面和沟壑的阴影拉得很长,同样适合出片。再往北走二十分钟,穿过佑德观到山后,能俯瞰整条茹河河谷,川台地上是成排的果园,风一过,叶子翻出的银白色一直铺到河对岸。
一碗臊子面
镇原人的早饭和待客饭都绕不开面,一碗臊子面几乎算标配,讲究汤宽面少、酸辣出头。
必吃的就是镇原臊子面:先把羊肉丁、黄花、木耳、鸡蛋皮、豆腐、蒜苗下锅,熬成一锅臊子汤;再用碱水和面,反复揉搓后擀成薄片,切成细条,下锅煮熟捞进碗里,浇上臊子汤。第一口先喝汤,酸里带一点辣,羊肉的油气被黄花和木耳压住,不腻;面条筋道,咬断时能感到碱水带来的那股韧劲,汤里的蛋皮和豆腐吸饱了汁,滑、软、香一起进嘴。另外几样也值得试:陇东老席,菜按老规矩一道道端上;荞剁面,荞麦面团用刀剁成小段,粗粮的清香很足;庆阳白瓜子,颗粒大、皮薄,是本地人聊天时随手嗑的零嘴。想吃得更实在,就往县城的老居民街巷走;正对着景区大门、招牌最亮的那几家,多半是为游客备的。
自驾实用攻略
镇原在甘肃东部、庆阳西南,从庆阳机场或平凉方向过来,都得走塬上的公路。导航可以定县城主街原州中路,文庙、潜夫山都在这条线附近;车停好后,这几处之间步行都在半小时内,边走边看比开车跳点舒服。停车就选原州中路两侧的划线路边位,或景区门口的场地,别停在塬边的土坎上,雨后土质松,车轮容易陷。路况以国道和省道为主,镇平高速贯通县境,柏油路面平整,普通轿车都能走;塬区有些通村路窄,会车要提前找宽处,新手别在傍晚摸黑进沟,弯多没路灯。住宿上,县城有正常的住宿接待,住一晚足够把近处的点走完。顺路还能加三处:石空寺石窟,在县城以南两公里出头,宋代开凿的窟龛贴着茹河崖壁,看点就是那几尊贴崖而立的大造像;开边镇的鸡头山,车程二十分钟上下,山上有石窟寺和问道亭,相传秦始皇西巡曾登此山;再往西南是屯字镇,援西军纪念馆和烈士陵园同在一处,适合安静走一圈。时间宽裕的话,把潜夫山、镇原文庙、博物馆和石空寺串成一日线,步行加短驳就能走完,石空寺在县城南侧,顺路不绕。
塬上慢行
镇原不是一眼惊艳的地方。它像一段被风刮了几千年的塬土,把原州、临泾这些旧名字压在地层里,谁停下来,谁就能摸到一层。走的时候别急着赶路,在潜夫山的柏影里坐一会儿,听风从沟壑里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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