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县城,装下过四个皇帝的夏天。车从页岭的盘山道拐下来,柏油路两侧的槐树把光筛成碎片,落在杜水河的水面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街不宽,两侧的门面还是旧式木排门,卖核桃的竹匾摆在台阶上,风一过,能闻到晒干的果仁味。真正值得为它停一脚的,是县城北边碑亭里那块九成宫醴泉铭碑。
离宫旧事
隋开皇十三年,文帝在杜水北岸的河谷里修起仁寿宫,此后九年中七次来此避暑。唐贞观五年扩建,改名九成宫,魏征撰文、欧阳询书丹的醴泉铭碑就立在宫内,被后来的读书人推为天下第一楷书。县城也因它得名:隋义宁二年,宫中获白麟,郡与县一并改称麟游。如今碑亭里那块碑还隔着玻璃立着,碑侧的唐井井口被井绳磨出一圈光亮的凹痕。
山城节奏
麟游在页岭以南的川道里,县城贴着杜水河铺开,走一圈用不了多久。这里的日子按节令走:洋槐开花时,山道上摆满蜂箱;秋后核桃下树,家家门口摊开竹席晒果;逢年过节或办红白事,院子里支起大笼蒸血条面待客。时间在这里比外面慢半拍,午后两三点,街上的店铺有一半虚掩着门。往老城那几条巷子深处走,有时会撞见还在用老法子擀面的小院,擀面杖敲在案板上,声音很闷。
河谷行走
从西大街的碑亭起步,沿杜水河北岸的步道向东,经九成宫遗址的殿址,过桥折进西海苑,慢慢走完约一个钟头。脚底先是水泥方砖,随后换成被水磨圆的卵石,河风贴着水面吹上来,带着湿泥和青草的味道;走到殿址那一段,夯土台基就在路边,边角被雨水冲出细密的沟,手按上去粗粝硌掌。站在西海苑的石桥上往西看,清晨逆光拍河面浮起的薄雾和对岸的柳线最出片,傍晚则适合顺光拍殿址的夯土断面。
一碗血面
麟游吃食是关中底子,带着山里人的重手:面讲筋道,汤讲滚烫,油泼辣子给得实在。头一样要试血条面。新鲜猪血加盐搅开,用细纱滤净杂质,兑进冬麦面里先拌后搓,揉到面硬,擀至一毫米薄,抹一层温热的大油防粘,折叠切细,上笼蒸二十分钟——它是蒸出来的面,不是煮的。上桌浇滚汤,底菜是胡萝卜、黄花、木耳、豆腐条,漂菜是菱形蛋饼和蒜苗,红黄绿白浮在汤面。挑起一筷子,面柔里带韧,嚼到后段有淡淡血香,汤烫嘴,喝完额头沁汗。其余几样不必找:核桃馍把核桃仁焙黄碾到出油,包进薄面片烙,酥得掉渣;荞面饸饹压得粗,浇臊子吃;羊肉泡用本地布尔羊,肉烂汤浓。想吃得踏实,往居民区的老街巷走,避开主街口那些招牌最亮的铺子;血条面讲究现蒸现浇,汤一凉面就坨,端上桌别急着拍照。
进山路线
从西安过来,走连霍高速到眉县出口,转麟眉路向北进山,过崔木之后是连续下坡,全程约两个半小时;从宝鸡方向走,经凤翔、千阳转县道,路程相近但弯道更多。进县城后把车停在杜水河边的广场或西大街外侧的停车带,老街巷子窄,两侧都是住户门槛,别把车往里开,人走进去反而快。全程铺装路,轿车通行没有问题,只是山里弯急、背阴处偶有落石,新手司机会车时把速度压下来,夜间尽量不赶山路。县城有住宿接待,条件朴素但干净,住一晚能把早晚两段光线都赶上。周边顺路的地方都在半小时车程内:城东的慈善寺石窟,隋仁寿年间开凿、唐永徽年间续建,崖壁造像还留着原来的衣纹;城北的石鼓峡,河床在此跌落,水声像擂鼓;往南的玉女潭在峡谷里,水色发青。时间充裕可以这样串一天:上午先去慈善寺石窟看造像,回县城吃一碗血条面,午后沿杜水河走到殿址和碑亭,傍晚在西海苑等天色暗下来。
灯下河谷
天色沉下来,县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杜水河把灯光揉成一条发抖的带子。住在河边的人搬小凳出来乘凉,扇子摇得很慢。这座县城不催人,只把隋唐的夏天原样留着,等一个路过的人坐下来。
「更多详情:请将柒言智能社交对讲机调频至6010车友频道询问当地柒言台友。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