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彦县自驾:松花江北岸那座立着光绪牌楼的老县城

黑龙江设治最早的县城,不在铁路线上。

从哈尔滨往北开两个多小时,柏油路两侧的玉米地向后退去,风里先是土腥味,再浮起一股淡淡的水气,那是松花江在低处翻身。车拐进人民大街,两座灰白的石牌楼架在十字路口,石头被上百年的风磨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青苔。来巴彦县自驾,最值得做的一件事,是绕着这两座牌楼走一个来回,看它们怎样把一条现代马路夹成一段旧时光。

呼兰厅旧事

清同治元年,朝廷在呼兰城以东设呼兰厅理事同知,管辖巴彦(“巴彦” 本身也是蒙古语 / 满语常用词,意思是富足、富贵。)苏苏一带,巴彦由此正式建置,这也是清代黑龙江最早派驻民官的地方。光绪三十年,呼兰厅升为呼兰府,原厅地改设巴彦州,民国初年又改州为县,沿用至今。巴彦苏苏一名来自满语或蒙古语,一说意为富贵的村庄,一说意为丰富之水。今天能看见的实物,是人民大街东西十字路口那两座德政坊,光绪二十一年由本地商佃为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等人所立,坊柱底脚被一百多年的脚步踩得溜圆。

黑土地的节律

巴彦的节奏是跟着黑土走的。四月地气一开,拖拉机下地播种玉米和大豆,县道两侧翻起的新土颜色发黑,攥一把能捏出潮气。十月里收割机在田间排出长长的直线,秸秆散出甜味,能飘出好几里。松花江每年春天开江,江边的日子也跟着活络起来。洼兴镇一带聚居着朝鲜族村落,院落收拾得齐整,是这片土地上很久以来的邻居。这里的时间感比外面慢半拍,街上的人走路不赶,说话拖着一截尾音,空气里常年混着柴火和粮食的味道。往老街区深处走,有时会撞见还在开张的老式副食店,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样老点心。

江湾与山脊

县城东北方向是驿马山,从山门沿石阶走到主峰,一个多小时能走下来,路不难。踩上去先是松针的软,再是石板的凉,越往上风越大,松涛声从头顶一层层压过去,衣服被吹得贴在背上。站在山腰的凉亭回望,晨雾散开时逆光拍山下蜿蜒的松花江和半山的寺庙红墙,最有味道。傍晚换到巴彦港的沿江步道,橙红的落日铺满江面,芦苇在风里伏成一片,走过去鞋底会带起一层细沙,江水拍岸的声音闷闷的,一直响到天色暗下来。

一锅炖江鱼

巴彦的吃食走黑土地的路子,分量足、火候慢、味道直给,一桌菜端上来先要的是热气。必吃的是一锅铁锅炖江鱼。江里刚出水的鲤鱼或鲇鱼收拾干净,码进一口黑铁锅,底下垫土豆块、白菜帮和冻豆腐,浇上酱汤,柴火从锅底舔上来,咕嘟四五十分钟,汤面浮起红亮的油花。鱼肉用筷子一戳就散,抿进嘴里先是酱香,随后是江水的清甜,豆腐吸饱了汤汁,咬下去会烫到舌头。其余几道也值得点:杀猪菜,酸菜与血肠五花肉同炖,是本地秋冬最实在的一锅;山野菜拼盘,刺五加和蕨菜焯过水,清爽解腻;老街的老式烧饼,外皮酥内里软,适合边走边吃。想吃得踏实,避开主街入口那几家招牌最亮的店,往居民区巷子里走,饭点上人多、菜单简单的馆子通常不会差;点江鱼先问清做法和上菜时间。

怎么走怎么停

巴彦在哈尔滨正北偏东,从市区走哈肇省级干线和哈绥高速都能到,车程两个多小时,导航直接搜人民大街即可。进县城后,把车停在人民大街两侧划定的车位,或者县政府附近的公共停车场;牌楼一带是老城区,路窄、单行多,别在路口临时停靠,容易被贴条。全程以省道和县道为主,路面平整,普通轿车完全够用,新手司机也能应付;只有去驿马山的盘山段弯道稍密,会车提前减速就行。县城有住宿接待,可以住主街上的连锁,也可以住到江边的农家院,早上能听见江风。顺路可以带上三个安静的去处:驿马山森林公园,看山顶的寺庙和山下的平原,车程二十来分钟;巴彦港沿江一带,看芦苇湿地和江上落日,车程二十分钟上下;少陵河湿地,清晨适合骑行,车程十五分钟左右。时间充裕的话,把它们串成一条线:上午从驿马山山门走到主峰,下山吃一锅炖鱼,下午拐去人民大街看牌楼老街区,傍晚赶到江边等日落,一天走下来不紧不慢。

牌楼下的黄昏

黄昏是巴彦最耐看的时候。太阳斜下去,石牌楼的影子被拉长,横在柏油路上,放学的孩子从影子底下跑过,车铃在巷口响两声。老城的烟火这时候才真正升起来,窗户里飘出炖菜的香味。这座县城没有把自己打扮成景区,它只是照常过日子,顺便把一百六十多年的时间安安静静地摆在了路中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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