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建有座县城，说的竟是吴语。清晨推开窗，南浦溪的水汽裹着桂花香漫过老街，青石板上早起的人用软糯的吴音打招呼，恍惚以为到了江南。这座闽浙赣三省交界处的小城，就是浦城——最值得专程去一趟的，是站在梦笔山下，听当地人讲那句传了一千五百年的”梦笔生花”。
千年置县
东汉建安元年，朝廷在此设汉兴县，是福建最早建县的五个县之一。南朝元徽二年，江淹被贬来当县令，夜宿城西孤山，梦见神人赠他一支五彩笔，此后文思泉涌，《别赋》《恨赋》都写于任上，孤山也改名梦笔山。如今那山还在城西，二三十米高的小山包，平地上兀自立着，山脚立着诗碑，抬头就能望见。
吴语丹桂
全县除一个镇外，说的都是吴语，这在福建独一份——隔座山是闽北话，县城里却飘着软糯的吴音。浦城是中国丹桂之乡，秋天桂花开了，家家屋檐下铺开竹匾晾花瓣，晒干了泡进茶里，或拌进糖里腌。午后街巷安静，老人坐在门槛边剪纸，剪刀在红纸上走，一会儿剪出一尾鱼。这里的时间感比外面慢半拍。往老街深处走，有时会撞见檐下晾着的竹匾，红褐色的丹桂花瓣摊得匀匀的，风一过，满巷都是甜香。
溪山行
从观前村的古码头出发，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，缝隙里钻出细草。沿南浦溪往下游走，溪水在脚边翻着白沫，两岸石壁赭红，像谁用笔蘸了丹砂随手抹了几道。走约一小时，溪面豁然开阔，便是九石渡，对岸崖壁如屏，倒影落在水里。站在古码头残存的石阶上，晨雾未散时逆光拍溪对岸的丹霞崖壁，最有味道。水声、鸟声、竹筏划水的欸乃声，一路跟在身后，走累了，岸边有船工撑筏，可坐一段。
一碗豆腐丸
浦城的吃食带着闽浙赣三地的影子，是福建少见的能吃辣的地方。最值得尝的是豆腐丸：石膏豆腐压碎，裹进剁好的肉馅，双手反复摔打成橄榄形，滚一层生粉，下进猪骨和目鱼干熬的高汤里。盛出来色白如雪，咬开外滑里嫩，豆香裹着肉汁，汤头鲜得能看见锅底。
泥鳅芋子锅用红糟焖煮，芋子软糯入味；灯盏糕现炸现卖，外皮酥脆；再配一杯桂花茶收尾，甜香压住辣意。想吃得地道，往本地人买菜的老街巷走，看哪家炉子前坐着街坊邻里就去哪家，别在景点入口处凑热闹。豆腐丸要趁热吃，凉了外皮发硬，鲜味也散了。
自驾攻略
浦城在福建最北端，导航直接设浦城县城区。从武夷山北站方向过来走高速，约一个半小时；从浙江江山方向翻仙霞岭，弯道多，慢慢开。县城不大，老街区步行半小时能转完，车停在南浦溪边的公共停车区，再往老街里走。国道省道都平整，轿车通行无压力，山区路段新手开慢些即可，进观前村、九石渡有段沿溪乡道，会车多留意。县城有住宿接待，吃饭方便。时间充裕，可顺路去仙阳镇渔梁驿，那是唐代起中原入闽的第一座驿站，一段石板旧街还在，距县城约半小时车程；匡山国家森林公园在林区，云雾缭绕，约四十分钟车程，适合徒步。老城区多单行线，跟导航走，别图近便钻小巷。想串一日线，上午逛老城和梦笔山，午后去观前村沿溪走到九石渡，傍晚返程，全程步行加短途车程，节奏松弛。
桂香入梦
离开浦城那天，南浦溪上起了薄雾，梦笔山只剩一个淡青的轮廓。这座小城没有把历史圈起来，它就散在吴语里、桂花香里、豆腐丸的热气里。自驾路过闽北，值得为它拐一个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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