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鄂赣交界处,藏着长江入皖的头一座古县,名字却鲜有人知。江风裹着水汽扑上堤岸,小孤山如一柱青螺孤悬江心,船笛贴着水面滑向远方;身后的县城里,老屋黑瓦层层叠叠,空气里混着湖水腥与灶火气。到宿松最值得做的一件事,是沿白崖寨的石阶登上那道七百年的寨墙,看石城如何伏在山脊上。
千年松兹
宿松最早的名字叫松兹。地方志记载,西汉初年这里设松兹侯国,建置史超过两千两百年;隋开皇年间改称宿松,县名一直沿用到今天。如今在县城街边,还能看到一眼唐代开凿的聪明泉,石砌井台缩在屋角,井沿的青苔浸出墨绿色,水面倒映着半片天光。据说这名字寄托着长辈对后人的期许,传说无从考证,泉却一直淌了一千多年。
湖畔人家
这里的时间感比外面慢半拍,日子跟着湖水和山势走。宿松坐拥龙感湖、黄湖等一串大湖,宜渔水面在安徽数一数二,沿湖人家捕鱼、晒网,把生活过成湖的一部分。冬腊月是打鱼面的时节,院里竹匾铺满金黄的面条,北风一吹,整条村子都是烘干的鱼鲜味;入夜,老屋里偶有文南词的唱腔飘出来,这调子已列入国家级非遗,唱的还是水与田的旧事。往老城巷子深处走,说不定会撞见屋檐下晾着的鱼面竹匾,阳光把细条照得透亮。
山脊石墙
从县城往西北约四十分钟车程到趾凤乡,把车停在白崖山脚的村口,沿块石旧阶上山,走到攀龙门约半个钟头。脚下的石头被几百年脚步磨得发亮,雨后泛着青,崖壁渗水,滴答声一路相随,两侧杂木把石阶罩出斑驳凉荫。站在攀龙门外的崖边回望,薄雾散尽后逆光拍顺山脊起伏的整段石墙最有味道——墙是元末为御寇而垒,块石干砌不用灰浆,近七百年仍立在山间,石缝里探出蕨草,风过时城墙像在轻轻呼吸。
湖鲜与山粉
宿松人的餐桌是江湖与丘陵拼出来的:湖里起鱼,坡上种薯,林间掐笋,咸鲜里带着水汽。必吃的是佐坝鱼面。鲜鱼去骨剔刺,鱼肉轧成细茸,按比例兑进红薯粉揉成团,擀成薄饼上笼蒸透,趁热卷起切条,再铺上竹匾让北风吹干。煮时丢进排骨汤,鱼面吸饱汤汁,金黄柔韧,咬下去先弹后糯,鱼鲜从齿缝里渗出来。
黄湖大鱼头也值得一试,砂锅慢炖出奶白浓汤,鱼肉瓣瓣紧实;红薯粉圆子烧肉是本地家常,圆子晶莹弹牙,裹满肉汁;宿松雪枣当茶点,外皮酥脆内里绵软。想吃得地道,往本地居民常聚的街巷走,看门口晾着鱼面、摆着湖鲜的小馆多半不错;景区入口一带同质化的店,可以略过。
自驾怎么走
导航直接设宿松县城。从安庆市区出发沿高速向西,车程一个半小时上下;合肥方向约三小时,不自驾可乘高铁到宿松东站,站外有车进县城。过境以105国道为骨架,往白崖寨、小孤山等点位均有硬化路相连,轿车通行无压力;进趾凤乡山路弯道略多,放慢车速,新手也应付得来。县城主街和酒店门口有划线车位,白崖寨山脚村口有空场可停,别堵在村民进出的窄道上。县城住宿接待成熟,想图清静可住湖岸乡镇。时间紧就抓两头:上午爬白崖寨,寨墙与山径走下来约两个钟头;午后回县城逛老街;傍晚沿湖堤往东南,到黄湖大桥看落日,湖面开阔,桥影拉长。想再往江边走,小孤山从县城过去约一小时车程,孤峰峙立江心,登顶望江,值得单独留半天;若有余暇,城郊石莲洞传为禅宗祖师驻锡之地,距县城十几分钟车程,可顺路一探。
石墙与江声
离开时回望,白崖寨的石墙仍伏在山脊上,像一条没入林梢的灰龙;江水在远处无声东去。宿松的旧时光,一半砌进墙缝,一半淌进湖波,等着路过的人放慢脚步,听一听风声水声里的两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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