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村口,石板路变窄,两侧是斑驳的木栅栏和爬满青苔的矮墙。清晨的空气里飘着松木柴火燃烧的焦香,混着远处田埂上泥土翻开的腥润气息。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圆润,微微凹陷的缝隙里挤出几株狗尾草。村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沿山坡散落,屋顶的铁皮烟囱冒着细长的白烟,晨雾还没散尽,把远处的山脊线洇成一抹淡灰。鹿圈子村藏在吉林省通化县东来乡,长白山南麓的山坳里,最值得做的事是:花一个上午,走一走那些铺满落叶的老巷子,听一听鸡鸣犬吠之间还残留着的关东旧时光。
鹿鸣深山
据地方志记载,鹿圈子村因早年山间野鹿成群,村民常在林中挖下近三米深的鹿窖用以捕猎,”鹿圈”二字便由此而来。满语里”鹿圈”另有一意,称作”挂锅”,说的是山里人出门在外、于林中生火架锅做饭的生活场景——两重含义恰好道出这片山林的丰饶与山里人的务实。据传清光绪三十四年起,关内移民陆续迁入此地垦荒定居,与原居的满族土著共同生活,逐渐形成今日多民族聚居的格局。如今村中仍保留有二十余处老院落,独立而相通,高低错落分布于溪畔与山坡之间;木门虚掩,石墙斑驳,窗棂上糊着的旧报纸在风中簌簌作响,像在说一个还没讲完的故事。
关东风物
从村口往里走,家家户户门前晒着红辣椒串和玉米辫,墙根底下堆着劈好的松木墩。村中老人说,这里能见到”东北八大怪”中好几样的痕迹——草皮做墙、篱笆围院、烟囱架在墙根外、养孩子的摇车吊在房梁上。走进关东民俗村,满族、朝鲜族、汉族不同风格的院落依次排开:满族的”口袋房”低矮宽厚,朝鲜族的木地板架空离地,汉族的老宅则透着方正讲究。村子里有不少上了年头的木屋、古井和石碾子,井沿的青苔厚得能用指甲掐出印来。整座村子的时间感比外面慢上半拍,公鸡打鸣拖得长长的,叫完一声要歇上半晌才接着叫第二声。往镇子深处走,有时能遇见还在门口劈柈子的老把式,斧头落在木墩上,沉闷而有序。
山林徒步
从村后的土路往上走,约二十分钟可抵达白鸡峰东坡下的松林观景台。脚下是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林间偶尔有野鸡扑棱着飞过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。站在观景台望去,长白山余脉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,山脊线上生着齐整的松林,颜色从山脚的黛绿渐变为山腰的青翠,再到山顶与天光相接的那一线淡蓝。逆光方向能拍出林间光柱,适合早晚前往,日落时分尤其出片。
山乡吃食
山里人家家户户晒山货、酿米酒、腌咸菜是入冬前的惯例。村里老人常喝的散装高粱酒,多是自家用山泉酿的,入口绵柔,回甘悠长。腌菜也是各家各味,有用木槿叶发的酸菜,也有山野菜用粗盐揉透后密封发酵的土腥咸菜,就着高粱米饭下肚,能嚼出整座山林的滋味。血肠用的是新鲜猪血灌进肠衣,蒸熟后切片蘸蒜酱吃,口感软弹,有一股说不清的鲜甜。灶台上常年炖着一锅酸菜,锅底烧得黢黑,柴火的热气把酸菜炖得绵烂,五花肉煨得透亮,筷子一戳就能戳散。
自驾攻略
从通化市区出发,沿滨江东路经二道江区,过西热大桥后在向阳岭下右转驶入东向线公路,过了腰岭村后按路标驶入鹿圈子村方向,全程约四十公里,车程在一小时左右,路面多为柏油路,进入村道后有几处弯道较急,需注意会车。村中有农家乐提供食宿,条件质朴但干净,餐食以山野菜和东北炖菜为主食。周边的云霞洞景区距此约二十公里,车程半小时,洞内终年恒温,适合夏季前往;白鸡峰国家森林公园入口距村约十公里,山路蜿蜒但路况尚可,是徒步登山的去处。若时间充裕,可沿西南方向继续前往集安,沿途经过大片稻田和河谷公路,集安古城的高句丽遗址与鹿圈子村的风物形成另一重时空的对照。
山中有鹿
山风从林间穿过,把村子里的炊烟吹得斜斜的,消散在白桦林的枝桠间。鹿圈子村最打眼的,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时光磨平的棱角——老墙上留着的旧标语、木门上褪色的门神年画、院门边生锈的铁环,零零碎碎拼出的是一整段被折叠起来的关东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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