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兰河在拉哈山脚下拐了个弯,冲出一大片黄土崖,崖上有座屯子叫黄崖子。崖下河水泛着铁锈色的光,风刮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,踩上崖边的硬土路,鞋底能感到碎瓦片硌脚的颗粒感。兰西县最值得做的第一件事,是沿着呼兰河岸走一段,找一找金代古城墙的残影。
金城残墙
兰西的建治史不算长,1905年清廷设兰西设治局,但这片土地底下埋着的金代城址,把时间轴拉回了八九百年前。郝家城子古城遗址坐落在泥河右岸的二级台地上,是呼兰河沿岸迄今发现的最大一处金代古城遗址。据《呼兰府志》记载,清末光绪二十四年,乡人在此掘地获印一方,纽为双狮,背面镌有”真金二十四两”字样。古城平面略呈方形,周长近四千米,夯土板筑城墙残存约三米高,五十五个马面分筑四墙外缘,南北城墙中部各设一座瓮门。如今城墙已辟为农田,但走在城址范围内,脚边仍能踢到黑褐陶片和定白瓷碎片,那些轮制泥质陶片胎壁厚薄均匀,多是金代瓮罐的口沿残件。兰西县郝家城子古城遗址在2013年被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对研究金代军事城镇形制有重要价值。
慢半拍
兰西的时间感比外面慢半拍。呼兰河从东南方向流经县城,河水一年四季都在低速运移,冬天封冻后河面上能走人,夏天涨水时漫过河滩地,带着泥腥味涌进两岸的柳树丛。空气里常有一股混合着黑土和庄稼秸秆的味道,清晨最浓。这里的锡伯族居民保留了较多传统节令,农历四月十八煮面酱做”米顺”盛入瓦缸调味,秋末腌制”哈特混素吉”——把韭菜、青椒、包心菜、胡萝卜切成细丝层层压入缸中。兰西挂钱是清末由李一剪开创的民间艺术,以五彩纸剪刻吉祥图案与文字,2007年列入省级非遗,2008年兰西获评”中国民间文化艺术挂钱之乡”。往老街深处走,有时会意外发现还在运作的老作坊,榆林镇的筋饼师傅凌晨四点就起来和面擀饼。
河岸行走
从黄崖子民俗村入口沿呼兰河西岸往北走,大约四十分钟可达拉哈山半山腰的望河亭。这条路先穿过一片灌木柳林,脚下的沙土路踩着发软,柳枝低垂刮到肩膀,空气里有柳叶的涩味。走到河湾拐弯处,视野突然打开,呼兰河合页坝的白水泥墩子在阳光下很扎眼,远处是大片青纱帐。站在望河亭的石阶上回望,晨雾散去后逆光拍河湾拐弯处的黄土崖轮廓,最有味道。继续沿山脊小路往南走约十五分钟,能看见东林寺的飞檐从松树冠里露出来,背靠拉哈山,面向呼兰河,地势选得很讲究。拉哈山是小兴安岭余脉,在兰西境内纵贯南北,山不高但坡度缓,适合慢走。
饼与锅
兰西人的饮食底色是黑土地种出来的粮食和呼兰河里捞上来的鱼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家家户户蒸黏豆包、做酸菜、晒干菜,锡伯族家庭还保留着做韭菜合子和南瓜饺子的习惯。最值得一尝的是榆林筋饼——省级非遗项目,每个面剂子十八克,擀出的饼直径二十四厘米,厚仅半毫米,烙饼时铁锅温度到手背悬在上方能感到明显灼热,面饼铺上去数三下翻面,起饼时用竹劈子从边缘插入轻轻一挑,整张饼透着光能看见后面的手指。咬下去先是脆,随即化成韧而筋道的口感,有麦香味。卷上土豆丝、黄瓜丝和酱炒蛋,是兰西人早餐的标准配置。其他值得一试的还有杀猪菜——酸菜丝配五花肉片灌血肠大铁锅炖煮,以及七星鱼,呼兰河里的野生鱼种,肉质细嫩。吃这些找本地居民日常出入的街巷小摊就行,避开入口处同质化的商铺,挑排队人多但没挂旅游招牌的那种。
自驾攻略
兰西县城距哈尔滨市区约六十七公里,走绥兰公路直接到县城,全程柏油路面,轿车轻松通行,新手司机也友好。县城内主要道路平坦宽阔,停车可停在黄崖子民俗村入口处的空地或拉哈山景区山脚道旁,注意不要堵住村民进出的小路口。县城有住宿接待能力,条件以经济型为主。周边三十分钟车程内可顺路走几个点:拉哈山景区在县城东约三公里处,山上有望河亭、大金王子陵等二十二个散点,核心看点是俯瞰呼兰河全景,车程十分钟;郝家城子古城遗址在长江乡双城村,从县城驱车约三十分钟,残存的夯土城墙和马面遗迹值得专程跑一趟,现场有国保单位标志碑;榆林镇在县城南约十五公里,车程二十分钟,镇上有榆林筋饼博物馆,可观看筋饼制作全流程并体验。时间充裕的话,可以把黄崖子民俗村、拉哈山、榆林镇串成一条一日线路,上午走民俗村和拉哈山,下午去榆林镇吃筋饼,全程不走回头路。东林寺在拉哈山南麓,步行可到,寺前有一片松林适合歇脚。
纸上烟火
挂钱铺在炕席上,五彩纸在窗光里透出细密的纹路,剪刀顺着线条走,纸屑落在鞋面上。呼兰河的风从崖底吹上来,带着湿泥的凉意,把挂在门框上的挂钱吹得啪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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