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出发三小时,去这座700年的古县城过个周末
自驾出城,一路向南。下了高速,穿过廉江市区,车窗外甘蔗林渐渐稀疏,一片青砖灰瓦的老村落在路尽头若隐若现——这便是我此行要找的地方。
上县村,700年前曾是石城县的县治所在。如今县治早已迁往新址,这座藏在雷州半岛边缘的古村,留给外界的只有一个陌生又拗口的名字。
公元1319年,一位名叫黄昱的福建人被派到石城当县尹。上任之初,县治在罗州府,黄昱用了近十年时间凿石开渠、引水灌田,又兴文教、正乡风,把这片苦旱之地梳理得井井有条。任满之日,百姓挽留,黄昱索性将家眷迁来,就此落籍。他的子孙在这片土地上繁衍,最终有了上县村——以古时”上县”(县级最高等级)命名,纪念一位好官的选择。
千年风云
推开村口,时光倏然安静下来。
上县村的正门,是一座始建于1417年的黄公祠。黄昱辞世后,子孙感念祖德,建祠以祀。祠堂不大,青瓦飞檐,门楣上悬一块老匾,上书”甘棠遗爱”四字——典出《诗经》:”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茇。”召伯当年在甘棠树下理政,后人便以甘棠比喻官吏的德政。600年前的石城百姓,也用同样的方式记住了黄昱。
祠堂后,一座15孔石桥横卧在一方荷塘之上;祠堂前,一口四眼井沿用至今。这口井与寻常水井迥异:井口窄,仅容一桶下放;井底阔,借助物理原理自然清淤——600多年从未枯竭,至今仍是村民早晚打水的去处。
黄昱当年力主将县治迁至上县村,《石城县志》记载,他用9年时间在此立县治、修城墙、建学宫。可就在1328年,县治又迁往新和驿(今廉城),只留下这座祠堂、这口古井、一座石桥,和一个延续了700年的村落。
古建小知识: 古代县制分”京县、畿县、上县、中县、下县”五等,石城县属”上县”,即县级中最高一等。”上县村”一名,承载的正是这段行政记忆。
残垣无声
站在四眼井旁,我试着把手伸向井口。
井沿的青石被绳索勒出一道道深痕,最深处已有半寸——这是600年间无数只手日复一日打水留下的痕迹。600年。四眼从未枯竭,绳痕却刻进了石头。
村里没有围栏、没有门卫、没有票务亭。推开半掩的院门,一座座老屋的封火山墙斑驳如旧,屋顶的灰瓦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草。偶尔有老人扛着扁担从巷口转出,肩上的竹筐里晃着刚摘的青菜,头也不抬地招呼一声:”来了?”
古村里没有奶茶铺,没有纪念品摊,更没有挂着红灯笼的仿古商业街。村口的老人说:”年轻人都出去了,逢年过节才回来。”这句话说出来平淡,却是这座古村得以”保鲜”的原因——没有外来商业的冲刷,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的保护。
地道的当地风味美食
正午时分,村头一户人家飘出猪骨汤底的香气。
上县村靠近雷州半岛,村民嗜食白切与打铁。村里有家老碾米厂改的小食店,专卖石城捞粉——米粉现磨现蒸,切成细条,浇一勺蒜蓉酱油,撒一把葱花。老板娘动作利落,三分钟出锅,碗碗一个味。一碗捞粉加一碗清补凉,10块钱,吃到肚里踏实。
上了年纪的村民有一句口头禅:”走得再远,也忘不了这口粉。”这是本地人的集体味觉记忆——简单,但忘不掉。
村尾桥头还有一家老两口开的小馆,招牌菜是石城碌堆(类似煎堆),糯米粉皮裹着花生糖馅,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。出锅时皮薄如纸,吹弹可破,老两口说这是”每年祭祖必备”。
路书
上县村位于廉江市区东北约11公里,沿省道往东北方向行驶,过廉江水库管理局附近有路口指示牌,拐入即到。无门票,无停车费。
从广州出发:走玉铁高速至良垌出口(约3.5小时),转省道往廉江方向约40分钟可达。全程高速+县道,路况良好,手机导航”上县村”直达。
村里主要看点集中在村口200米范围内,步行游览即可。建议先看黄公祠,再沿荷塘走至四眼井,最后绕村一周感受原生烟火气。村子不大,半日足够,也可连同廉江市区的鹅街(民国骑楼老街)打包游览。
避坑指南
- 高速至良垌出口后转县道约40分钟,建议在廉江市区加满油
- 村内无商业配套,用餐可选择镇上或返回廉江市区
- 避开节假日,平日游客极少
- 部分老屋有人居住,参观请勿擅入,拍照前礼貌询问
- 黄公祠门有时落锁,可找村口老人说明来意,一般会帮忙开门
回望
隔着一片甘蔗林回望上县村,忽然觉得历史是一件很奇怪的事。
黄昱从福建来,本是过客,最终成了这里的祖先;上县村做过县治,今日不过一村。来来去去,得失之间,没有胜者。可也正是这种无声的流逝,让一座600年的祠堂、一口仍在出水的古井、一句”走得再远也忘不了这口粉”的口头禅,变得格外珍贵——那些被商业古镇门票挡在门外的人潮,永远不知道,一座古村的真正价值,恰恰在于它的无人问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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