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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风云
河南最东南角,一座古城在默默守候了四千年。
它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:夏为黄国,战国入楚,汉代设弋阳县,北齐改为定城,唐宋升格为光州直隶州——与府同级,管辖豫东南大片区域。清代升格后的光州直隶州,是河南最繁荣的州郡之一,民国二年改名为潢川,因穿城而过的小潢河而得名。
这座城的历史,与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。
第一位,是春申君黄歇。他出身黄国遗民,曾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退秦兵,又设计救太子归国即位,官至楚国令尹,被封为”春申君”,与魏国信陵君、赵国平原君、齐国孟尝君并称”战国四公子”。他主持开凿的”黄歇浦”,后来演变为今日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。一代名相,晚年被门客李园设伏,满门诛斩。据说他的衣冠冢,至今仍在潢川静静守望。
第二位,是开漳圣王陈元光。唐初,他受命平定闽南叛乱,开发漳州,被闽台及海外华人尊为”圣王”。这位”开漳圣王”的故乡,正是古称弋阳的潢川南城——与春申君黄歇一北一南,共同构成了光州古城最厚重的文化底色。
一城,两座精神高地,四千年光阴。这在中国县级城市中,几乎是绝无仅有的配置。
崇祯末年,李自成三洗河南、九袭光州——每一次屠城之后,朝廷反扑,官兵又把帮助过义军的居民再杀一遍。九次循环,城中”穷人快走空了”。战火几乎摧毁了光州的城墙,此后这座城再也没能完整重建。
残垣无声
今天的古城,城墙已经基本不存在了。夯土残基散落在城西几处田野里,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。但活着的部分,依然值得你专程来一趟。
弋阳古镇——这是信阳市乃至豫东南区域,保存相对完整的古街古城社区。老街宽约三四米,路面是青石板和鹅卵石,两侧清砖墙或土坯墙斑斑驳驳,褪色的春联在风里轻轻晃动。老人在门口编竹筐,妇女在巷口晒被子,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巷子深处冲出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镇上有会馆旧址,有胡家大院——一座占地千平方米的清代建筑群,砖雕门楼、木刻雀替,精致处不输大户人家。只是大门紧闭,砖缝里长出了草。
走到小潢河边,豁然开朗。河水清澈见底,岸边妇女用棒槌捶衣,啪啪声与流水哗哗声混在一起,是古镇最真实的声音。沿河夜市灯火亮起来,矮桌上摆着甲鱼、烤鱼、鸡汤贡面——这是当地人的日常生活,顺便也接待一两个好奇的外来者。
古建小知识: 弋阳古镇的格局叫”九曲十八巷”——街道随水势曲折蜿蜒,与北方方正的棋盘式古城截然不同。南北商人在此交汇,北方官话的硬朗与江南水乡的柔曲共同塑造了这条老街,是豫风楚韵在建筑上留下的活标本。
灶台与早市
潢川在河南最南端,口味也兼收并蓄——面食是河南的底子,鱼米是湖北的馈赠。
最有特色的,是这碗清润的胡辣汤。跟逍遥镇的浓稠挂勺不同,潢川胡辣汤走的是极简风:汤色清透,辣味轻淡,微微酸鲜,一碗下去舒舒服服。当地人说:”早上不喝一碗胡辣汤,这一天不得劲儿。”
除此之外,还有:三股油条,宋代就有记载的特殊形状油条,酥脆香甜;高桩馍,切成薄片蘸酱吃,据说当年是宴席上的主食;绿豆糍粑,糯米包绿豆馅,外脆里糯;鸡汤贡面,细如发丝,用鸡汤冲开,鲜到眉毛掉。
潢川是”甲鱼之乡”。当地人说:”没吃过潢川甲鱼,等于没来过光州。”
路书
自驾: 郑州方向走宁洛高速转淮固高速,导航设置”潢川县弋阳古镇”,约3.5小时;从武汉出发走沪陕高速,约2小时;从信阳走高速约50分钟。
停车: 古镇外围免费停车,镇内道路窄,不建议开进去。
游览路线:
- 从弋阳路或中大街进入古镇,走大巷街,看清代老建筑
- 拐进胡同,找胡家大院(大门通常关着,门缝可窥一二)
- 沿小潢河边走到南湖区域,2019年重建的南湖公园已对外开放
- 三义观的清代铁旗杆(金火匠人铸造于1809年,全国重点文物保护)是隐藏彩蛋,导航到”三义观”可找到
- 傍晚在河岸夜市吃一碗清润胡辣汤,一天圆满
两日长线可串联: 城西6公里隆古乡的黄国故城遗址(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春申君故里,强烈推荐历史爱好者前往)
避坑指南
- 高速至潢川出口下,往西约8公里即到弋阳古镇,路况好
- 武汉、合肥方向约2小时,郑州方向约3.5小时,适合周末出行
- 古镇本身无门票,三义观铁旗杆在大院内,需找附近居民开门
- 黄国故城遗址在城西隆古乡,距县城约6公里,可一并游览
- 美食集中在南城老街及小潢河两岸,随便找一家本地人多的馆子就行
- 县城有快捷酒店,新开业民宿条件尚可,节假日需提前订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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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城,四千年,换了多少名字,都没能换来多少知名度。 从黄国到弋阳,从光州到潢川,黄歇在这里出生,陈元光在这里启程,上海的母亲河因他而得名开凿,却在今天被99%的人忽略。
这种被忽略,恰好是它最珍贵的地方:没有围栏,没有门票,没有喇叭催促你买纪念品,只有青石板路、旧门楼、清澈的小潢河,和世代在此生活的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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