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岛村:黑龙江上的雅克萨孤岛

一条铁壳渡船推开黑龙江的浪,摇晃着离岸。浪头不大,却拍得船舷发出闷响,冷雾贴着脸颊扑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湿气息。船上没有其他人,只有船尾发动机突突震颤,舵手是个沉默的汉子,眼睛望着对岸。岛在江心浮现——麦田青黄相接,岛中央隆起一道土棱,那就是清军当年在岛上夯筑的城墙。船还没靠岸,对岸的俄罗斯村庄已在视线余光里隐约可见。这里叫古城岛行政村,中国最北的建制镇之一兴安镇下辖的一座江心孤岛,距雅克萨城遗址直线不到两公里,却几乎没有游客踏足。

奏捷之路

1685年春,清军进剿盘踞雅克萨的沙俄侵略者,理藩院侍郎明爱奉诏率蒙古兵溯嫩江而上,在大兴安岭北坡砍树为路、架木为屋,自墨尔根起依次设站,直抵额木尔河口,全长一千四百里,在黑龙江心这座无名沙洲上修筑土城、设置指挥部。雅克萨之战大捷,奏报飞马入京,比旧驿道缩短两百里路程,”奏捷之路”由此得名。百余年过去,1887年李金镛循此驿道赴漠河筹建金矿,再添八站,这条路又成了淘金者口中的”黄金之路”。渡船离岸时,老船工指着麦田方向说,岛内城墙外还能看到干涸的护城河痕迹,一门清军遗失的铜炮”震北侯”据说至今埋在岛南的山中。这座岛的命运,究竟是一座被遗忘的古代军城,还是一个被历史反复使用又反复搁置的北方坐标?

无人抵达的村庄

渡船靠岸,脚踏上岛的那一刻,脚下不是石板,是松软的泥土和碾压过的车辙印。村口一棵老柳树干已劈裂大半,树下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”古城岛”三个字,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。沿土路向岛内走,穿过一片麦田和大豆地,远处可见一道隆起的土棱,那是城墙残垣,大半已被岁月削平,只剩北墙外一条干涸的沟壑依稀可辨——那是当年的护城河。城墙外的灌溉渠穿墙而过,渠边杂草丛生,墙面被风蚀出蜂窝状的凹坑。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,屋顶铺着铁皮或旧瓦,院子里垛着劈柴和农具。某户人家传出一两声鸡叫,菜园子里豆角架搭得歪歪斜斜,倭瓜藤爬过矮墙。这里夏短冬长,冬天黑龙江封冻,对岸的俄罗斯领土就在眼前。来过冬的人说,村里的老人大多已随儿女搬去了县城,留下的以种地和打鱼为生,偶尔接待一两个过路的人。

一条河的边界

从兴安镇出发,向西南沿331国道行驶约一小时,大兴安岭的林海逐渐退远,眼前展开开阔的河谷平原。黑龙江在远处闪着碎银色的光,对岸俄罗斯的村庄轮廓淡淡地浮在雾气里,江心的岛屿像一枚静卧的纽扣。登上渡船的那一刻,黑龙江的水汽扑面而来,腥冷中带着松脂的气息。船行至江心,四周不见陆地,只有浑浊的江水向东奔涌,浪花在船头碎成白色的沫子。兴安镇坐落在黑龙江南岸,是中国最北的建制镇,冬天漫长而极寒,夏天短暂却凉爽。

渔火与野味

岛内没有饭馆,上岛前在兴安镇把午饭解决,镇上只有两三家小饭馆,做的是家常东北菜。来岛上的人不多,饭馆也不太在意翻台率,菜量大、味道实在,吃的是一口朴素。兴安镇附近产鳕鱼,江水炖出的鳕鱼块肉质紧实,带着河鲜特有的鲜甜,不需要复杂调味。夏天林子里有野生蓝莓和红豆,山坡上采一把回来拌糖吃,酸甜里带着大兴安岭特有的清苦。村里人也晒山野菜干,留着冬天炖豆腐或者做包子馅,吃起来比新鲜的多了几分嚼劲。漠河一带还产一种野生的柳蒿芽,用来做汤或凉拌,苦中回甘,是别处不常见的风味。

行程提示

古城岛位于黑龙江省漠河市兴安镇东北约四公里的黑龙江中,从漠河市区出发,沿331国道向西南方向行驶约一百二十公里至兴安镇,在镇渡口乘坐渡船登岛。渡船每天有固定班次,旺季可能加开,出发前最好向当地打听好具体时间。兴安镇周边有农家提供食宿接待,条件相对简朴,以火炕和家常菜为主,讲究舒适度的游客建议返回漠河市区住宿。若时间充裕,可从兴安镇沿331国道继续向北,经龙江第一湾、北红村至北极村串联成线,兴安镇至龙江第一湾约七十公里,沿途穿越大兴安岭林海,景色开阔;北红村至北极村段路况良好,可继续北上打卡中国最北点。一路向北,沿途均有农家乐可住宿,整条线路适合安排两日自驾。

江心的沉默证人

一座孤岛,夹在两个国家的边界之间,承载过帝国主义的炮火、英雄的热血、淘金者的梦想,也承受了被遗忘的寂寥。麦子熟了,江水照流,只有那满岛的芍药花在每年的夏日静静绽放,红的、白的,在当年清军将士洒下鲜血的土地上,无声地守着这片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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