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114年深秋,吉林松花江转弯处,一位女真首领率众渡江南下,攻打契丹人在江北岸筑起的宁江州城。那是他反辽的第一剑,也是大金帝国的开局第一步。九百多年后的今天,当你驱车经过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伯都乡,路旁是大片玉米田,尽头处,一座无门票、无围墙、无游客的土城静静伏在田野里。这便是当年契丹人用来锁住女真咽喉的宁江州旧址——伯都古城。
千年风云
辽清宁四年(公元1058年),辽道宗下令在松花江两江夹角处筑城,赐名”宁江州”,派重兵驻守,并设榷场与女真贸易。城墙采用标准辽代军事规格,四面各开一门,城门外设瓮城(半圆形防御门洞),北墙残存马面十九座,每座间距约六十至八十米,可对攻城者形成交叉火力。榷场设于城内,交易珍珠、人参、生金与布匹铁器。
然而压迫随之而来。辽廷银牌天使年年南下,索要贡物,更肆意凌辱女真妇女。每逢春日捺钵,辽主强令女真首领远道朝拜。一次宴席上,天祚帝逼迫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当众脱衣歌舞,以资笑乐。
公元1114年,阿骨打终于在宁江州对岸的拉林河畔聚兵起事。他的第一剑,便指向这座契丹边城。首战告捷,宁江州陷落,辽军大溃。天祚帝急调大军镇压,却在出河店再次惨败。由此,女真铁骑踏破辽土,十余年后覆灭大辽、建立金朝。
城破之后,宁江州逐渐沦为废址。清康熙三十二年,副都统巴尔达在旧城南十二里另建伯都讷新城(今松原城区),旧城彻底沉寂于田野之中。
残垣无声
七月的伯都古城,田野里弥漫着青玉米和泥土的气息。
登上残存的北城墙,目光越过墙头,是近千亩平整的农田,远处是松嫩平原特有的低缓漫岗。城墙高约两米,顶部宽约三米,脚下是夯实了近千年的黄土,夯层清晰可辨。城北侧那道浅浅凹沟,便是当年护城河的残迹——如今只是麦田间一道不起眼的土埂,不细看根本认不出。
北墙中段残存一座马面,方形,残高约两米,外壁夯层至今仍抹着斑驳白灰。城中部偏西南处有四座土台,最大一座东西、南北各约二十余米。土台表面散落着灰色布纹砖瓦、碎陶片和瓷片,曾有村民在此挖出北宋铜钱。问及土台来历,当地老人只说”听爷爷那辈讲,这叫点将台”。
古建小知识:辽代城墙多用夯土版筑工艺——以木板夹护两侧,内填土层分层夯实,逐层加高。伯都古城的马面间距约六十至八十米,是标准的交叉火力配置:攻城者无论从正面还是侧翼来犯,都会同时暴露在两座马面守军的射程之内。
四座城门的瓮城遗迹散布四方,东、西、北三面瓮城轮廓尚可辨认,南侧已成耕地。田野里的农用三轮车引擎声远远传来,几只灰雀从城门遗址的土坡上惊飞而起。这座古城无门票、无围墙、无游客——原住民在其间春种秋收,古城是他们生活场景中再普通不过的背景。
地道的当地风味美食
伯都乡的早市清晨五点半便开了张,卖豆腐脑的老陈推着三轮车,车上支一口大铝锅,热气腾腾。”咱这卤子搁的是吉林黄蘑菇熬的,不放这玩意儿,那味儿就不对。”一碗两块钱,配着新烙的玉米面饼子,是当地人公认的地道早餐。
嫩江湾的野生蒲笋(本地叫”草芽”)是难得的河鲜。夏末秋初渔民将其晒干储存,冬春炖肉,汤色浓白。当地有句老话:”吃了蒲笋炖肉,三九寒天不冻手。”如今野生产量稀少,赶集日偶有农户带来自家腌制的一小罐,说”这是江边老泊子里摸的”。
集镇小饭馆没有招牌,只挂一块小黑板写”家常菜”。大铁锅烧柴火,炖菜必放大豆酱,出锅前撒一把青椒丝,酱香扑鼻。点一盘酸菜炖大鹅、一碗苞米碴粥,便是伯都乡的味道。
路书
从松原市区出发,沿松花江大桥过江,沿G203国道向北行驶约十八公里,见到”伯都乡”路牌后左转,沿乡道向东约三公里即达古城遗址外围。从伯都乡政府门口沿土路向东南步行约五分钟,即到城墙根。
遗址范围较大,建议从北墙中段马面处进入,沿城墙基址绕行一周约需四十分钟。城址南侧为大片农田,穿行时注意避开灌溉水渠,雨后土质松软需防滑。
伯都古城距扶余市德胜镇石碑崴子屯的”大金得胜陀颂碑”约三十公里,可一日串联两处辽金史迹。
避坑指南
- 无门票,无围墙,随时可访
- 遗址内无公厕、无小卖部,出发前在伯都乡或宁江城区提前解决
- 乡道较窄,夏季农用车多,会车需谨慎
- 登城墙穿防滑鞋,雨天不建议上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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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多年前,契丹人在这里筑城设防,试图将女真锁在松花江北岸。五十年后,这座城的陷落成为大金帝国的开局第一步。九百年后,土城犹在,硝烟散尽,它只是松嫩平原上一座安静躺在农田里的遗址——无门票、无围墙、无游客,原住民在其间春种秋收,历史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共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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